风流倜傥的哈尔滨（节选）之四

　　作家阿成的《风流倜傥的哈尔滨》，轻笔淡墨下是一幅城市的山水，予人想象，让人怀念，抚摸着时光的同时，品咂历史和文化的滋味。
　　　　阿成在此书的序言说：“一个城市有两种品质，一种是现实中的城市，另一种是记忆中的城市，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城市，就是理想中的城市。如果将这三者融合在一起，它就应当是一个人的城市，阿成的城市，阿成笔下的城市和阿成理想中的城市。”
　　　　因此，阿成笔下的哈尔滨是一个有个性的感性城市，是一座洋滋洋味充满着天地灵秀之气，风姿绰约、雍容大雅的城市。一走进这个城市，就能循着爆锅的葱花味道，漫着手风琴、黑管、钢琴的旋律，慢慢地体验着一座城市的文化和历史，感受着当地的文明、传统和风情，还有那些流亡者、淘金者留下的种种滞痕。
　　　　穿越城市的松花江，滟滟地荡着旧日的梦；中央大街的石砖上摩挲着昨天的风尘；索菲亚教堂的钟声回旋着曾经的祈祷。还有火车站、公园、西餐厅、廊柱、栅栏、太阳岛、冰灯、榆树、丁香花、面包、香肠、酸黄瓜等等，这些关于哈尔滨风情的关键词，浓缩了时代的风云、岁月的情感，一入眼，一浸耳，就有了形象的记忆，是通感带起的想象和情绪，沉郁，幽远。 字串1
　　　　哈尔滨是一座洋气的城市。二十世纪初，就有十几个国家的旅人称其为“东方的莫斯科”、“远东的小巴黎”，愈衬其品格与气质的别致。作为一座流亡者的城市，特别是那些流亡到这里的乡愁弥大的俄国人，错将他乡当故乡，刻意而为之，于是，摩登的火车站、鳞布的方石路、单体的俄式平房、高耸的东正教堂等等都沾染上俄罗斯风味。走在哈尔滨的街头，这一幢楼，那一栋房，从造型、色彩、装饰上，都能现出欧洲、北美、亚洲建筑的精华和当时最新建筑艺术的思想潮流。因此，可以说，哈尔滨是一座被外来文化所“异化”的城市。

　　阿成，1948年11月生于黑龙江，祖籍山东省。系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。现任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、哈尔滨市文联副主席、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主席。《小说林》《诗林》杂志总编辑、编审。享受国务院专家津贴。曾就读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比较文学硕士学位。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。其短篇小说《年关六赋》获1987-1988年度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，短篇小说《赵一曼女士》获1995-1996年鲁迅文学奖，及其他多项奖励。主要著作有：《年关六赋》《良娼》《空坟》《闲话》《捉襟见肘的日子》《胡天胡地风骚》等，长篇小说《忸怩》等。随笔集《哈尔滨人》《胡地风流》《影子呓语》与人合作创作电影《一块过年》，电视剧《快！的士》等，并为央视撰写纪录片《一个人和一座城市》。其作品分别被译为英、法、日、俄、德等多种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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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成

　　走在这条街上，先前的那种老道外的文化味儿，老区的风俗味儿已荡然无存。当然，让道外区总号在“老”上不动怕也不行。

　　老仁义的门脸不大，很像一家食杂店。牌匾却很新，上书“老仁义蒸饺”几个字。匾

额两头分别有广告意味的文字：西域回回，清真古教；百年老店，金牌得主。 字串5

　　推门进去吧。 字串8

　　不大的前厅营业地儿六七张桌子而已。说不准是不是老式的布局。里面的客人很多，略感拥挤。选一桌坐下来，点了一个水爆肚，一个溜肚领，加一屉蒸饺和一碗羊汤。

　　女服务员说，呀，羊汤卖没了。有炖菜中不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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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说，那就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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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酒呢？酒喝不？还有啤酒。 字串7

　　我说，不要。 字串7

　　等菜时，环视四壁。东壁上有一幅“八骏图”。欣赏时难免善良一笑。西壁上的“四大美女图”有特点，画技属五六十年代的，但别有一种亲切劲儿。四大美女分别是“西施浣纱”、“昭君操琴”、“贵妃醉酒”、“貂禅拜月”。文化与传说，美食与浪漫，款款荡出。

　　周围的食客多为老人，老夫妇，老朋友，老情人。大抵年轻时他们就记得这个店，到这儿吃过，现在老了，旧情系之，也不忘过来吃一吃，有一种老式的甜蜜、老式的美。听说，还有行走不便的老人是求儿子用车把他们拉到这儿吃蒸饺，喝羊汤的。 字串6

　　道外区的老人们该有多么可爱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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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菜和蒸饺上来了。菜就不去说了，但蒸饺极好，皮儿很筋道，肉馅很嫩，不腻。蘸着老陈醋吃，苍天在上，美不胜收。我一个人吃掉了一屉。 字串6

　　只是如此之名店的环境简单了一点儿。我的确为道外的美食、为哈尔滨的老字号的寒酸，感到一点儿惋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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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有什么用呢？可爱的文人哪。 字串4

　　拜谒萧红

　　在严冬的朦胧之中，冰封的松花江呈现出一派迷人的气度与神韵。这种景象总是能让生活在哈尔滨的人们升出自豪感来。 字串3

　　中巴拉着一行外地来的作家驶过松花江大桥之后，便上了去萧红故居的“哈呼”公路。在公路两侧的雪原上，零星的欧式别墅和洋楼像大都市的先遣部队一样，已抢先盘据在那里，伺机扩散。 字串3

　　城郊外的乡下正在迅速地城市化，今日的乡野已不是昨日的乡野了。这种故景的消亡让我默沉不语了。 字串9

　　萧红女士的故居在呼兰小城一条寂静的街上。故居为秦砖汉瓦，格窗飞檐。这样的建筑在江南寻常而普通，但在此地的乡下就有点大户人家的气派了。加上前庭之雪地，后园之冬草，故居中无一不透着那种封建人家的闲适品性。我想，一个青年女性离开这里，去过一种流离颠沛的生活，大抵就是对这种闲适的反叛罢。然而，在离开故乡的那些日子里，萧红又对故土风情表现出弥大的依恋之情———身在天涯而心在故土，这就是一个作家的基本潜质罢。 字串2

　　我知道，这一行的作家对于萧红的敬仰，大约是因了她的文字中有一种天然纯净的品质，并从这一点淡淡地洇开去，自由、舒展，真真切切，如同观赏过江之鲫，不伪饰，不造作，不表演，甚至不杜撰，是在用心说话。徜徉在她的文章里，总能激发我对早年山野家园的深情，引发我对乡人之爱的共鸣。足可见萧红是何等的不同凡响。难怪大先生鲁迅对她那样的赏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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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红的故居我曾去过多次，每次到了这里，总有一种暗自神伤的心情。这样一位才气弥大的女士，为自由故，为文学故，抛富贵而甘贫穷，足以让人看出她品格的不俗和意境的高远。只是天不假年让她早离尘世，成为千古一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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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4）本书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